離別是被上了蠟的紅色複寫紙
在二零零二年的航廈大廳,所有的承諾都必須一式兩份
我們拖著笨重的硬殼行李箱,在泛黃的日光燈下
用三百元的機場稅,賄賂通往異鄉的關口
那時的天空還沒有捷運劃過的傷痕
只有國光號的柴油味,混雜著尚未乾透的淚水
當護照蓋上那枚藍色的橢圓戳記
我們便成了這座島嶼,最誠實的逃兵
如果記憶有味道,2002 年的 中正國際機場(CKS International Airport),聞起來應該是一股混合了老舊地毯霉味、國光客運的皮革氣息,以及一點點興奮與焦慮交織的汗水味。在那樣一個數位尚未普及的時代,中正機場 2002 的氛圍與現在大相徑庭。
那是一個還沒有 iPhone、沒有 Google Maps,甚至連「桃園國際機場」這個名字都還未正式更名的年代。對於當時的我們來說,「去中正機場」這件事本身,就是一場隆重的儀式。在那時,出國並不像現在可以隨時查看 Dcard 上的桃園機場懷舊攻略,所有的經驗都是靠前輩口耳相傳。今天,我想邀請你關掉手上的導航,跟我一起搭上時光機,回到那個手握紅色複寫紙機票、出國還要繳 300 元機場稅的純真歲月。這不僅僅是一篇機場評測,更是一封寫給那個大航海時代的情書。
國道一號上的漫長前奏:灰狗巴士與野雞車的生存遊戲
在那個沒有機場捷運(Airport MRT)、高鐵也還在紙上談兵的 2002 年,要從台北市區前往機場,只有兩條路:要嘛是搭上別稱「灰狗巴士」的 國光號,要嘛就是攔一台喊價的「小黃」。當時的國光號機場巴士歷史,幾乎就是北台灣旅客的生命線。
我還記得在台北西站排隊的場景。那時候的國光號,是由強大的美國 MCI 教練車組成,有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笨重感。車票不是感熱紙,而是厚厚的硬卡紙。當車子駛上中山高(國道一號),看著窗外的景色從擁擠的三重變成林口的紅土台地,心跳就會隨著里程數加速。那時候沒有雪隧,所有往返南北的車流都匯聚在這裡,塞車是常態,但也因為這種「慢」,讓離別的醞釀期被拉得很長。對於許多想尋找桃園機場第一航廈回憶的朋友來說,國光號那特殊的柴油味,絕對是回憶的第一幕。

網路上許多老一輩的背包客回憶:「當年在交流道下被野雞車拉客的恐懼,至今難忘。」沒錯,那時候的交通接駁充滿了野性。如果你錯過了正規客運,路邊那些掛著「機場」牌子的私家車或野雞遊覽車,就是你最後的救命稻草,雖然價格往往是隨司機心情浮動,但那種為了趕飛機不顧一切的狼狽,是現在坐在恆溫捷運車廂裡滑手機的人難以體會的。這就是2000 年代出國經驗中最寫實的一面,混雜著冒險與未知。
第一航廈的黃光與第二航廈的冷冽:新舊交替的斷層線
2002 年,剛好是機場新舊交替的尷尬期,也正是中正機場 2002 轉型的關鍵時點。
第一航廈(Terminal 1) 那時還沒進行後來的拉皮大改建,維持著十大建設時期的原本樣貌。挑高不足的大廳,天花板掛著泛黃的燈管,整體色調是沈穩但略顯壓抑的褐色。那是老派的中華美學,厚重、還有點舊舊的。走在裡面,腳下的地毯似乎吸飽了二十年的灰塵與腳印。當時網路上最熱門的調侃就是:「第一航廈只要外面下大雨,裡面就會下小雨。」這種漏水的「奇景」,成了當年旅客對國家門面的集體創傷記憶,卻也意外地有一種「很台」的親切感。如果你現在去搜尋中正機場 2002 的老圖片,一定能看到那些色彩斑斕的旅客穿梭在略顯陰暗的大廳。
相較之下,2000 年才剛啟用的 第二航廈(Terminal 2),在當時可是如同外星基地般的存在。以長榮航空為首的航空公司進駐,大片落地的玻璃帷幕、明亮的白色燈光,還有那時看起來超先進的電子顯示看板。走進二航廈,你會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出國了。那種空曠與冷冽感,與一航廈的擁擠形成強烈對比。我記得第一次在二航廈搭機時,甚至因為空間太大而感到心慌,深怕走不到登機門。這是桃園機場懷舊記憶中,科技與傳統碰撞最激烈的時期。
消失的儀式感:實體機票與販賣機裡的機場稅
現在的年輕人可能無法想像,以前搭飛機是沒有「電子機票」這回事的。在 2002 年,我們手中緊握的,是一本像支票簿一樣的 實體機票。這正是實體機票年代最具代表性的物件。那通常有好幾聯,最後一頁是紅色的複寫紙。地勤人員在櫃檯撕下機票的那一聲「刷——」,是確認你即將飛行的起跑槍聲。那時候我們對這本票券呵護備至,因為一旦弄丟了,那就真的回不了家,補辦手續繁雜到會讓你懷疑人生。
還有一個已經消失的古老儀式:購買機場稅(Airport Tax)。現在的機場稅都直接含在機票裡,但在當年,你要先準備好 300 元新台幣(這在當時可是能吃三頓排骨飯的巨款),走到一台像是飲料販賣機的機器前投幣,然後它會吐出一張小小的收據。這就是當年機場稅 300 元的現場紀錄。你必須把這張收據夾在護照裡,過海關時交給查驗人員。那種「一手交錢、一手放行」的實體感,讓「出國」這件事顯得格外昂貴且真實。這種體驗是現代 QR Code 刷票機無法取代的中正機場 2002 專屬回憶。
免稅店與牛肉麵:那個年代的奢華與抱怨
通關後的免稅店區域,在 2002 年還沒有像現在這樣被國際精品佔領。那時候的主角是菸酒與化妝品。空氣中總是瀰漫著一股混合了 Chanel No.5 與約翰走路(Johnnie Walker)黑牌的味道。對於當時的台灣人來說,帶一條洋菸、一瓶洋酒回國送禮,是2000 年代出國經驗的標準 SOP。那時候的中正機場 2002,精品店還沒那麼多,反倒是傳統藝品店賣著陶瓷與茶葉,很有台灣味。
至於餐飲,那絕對是當年網路輿情的重災區。「機場牛肉麵」在當時幾乎是「又貴又難吃」的代名詞。一碗要價 200 元新台幣(當時市區一碗約 70-80 元),麵條軟爛、湯頭死鹹,但在沒有其他選擇的管制區內,那熱騰騰的蒸氣依然誘人。那是屬於 2002 年的味蕾記憶:一種明知被宰,卻為了填飽肚子而心甘情願的妥協。現在回頭看,這竟然也成了桃園機場懷舊故事中不可或缺的笑點。
給時空旅人的實用筆記:如何在記憶中導航
雖然我們回不去 2002 年,但透過這些地標與習慣的變遷,我們可以重新審視這座機場的進化論。中正機場 2002 的回憶,不僅僅是交通工具的更迭,更是台灣社會脈動的縮影。
交通邏輯的演變
| 項目 | 當年(2002) | 現在 |
|---|---|---|
| 主幹交通 | 國光號(台汽客運) | 桃園機場捷運 |
| 票價/時程 | 110-120 元 / 約 60-90 分鐘 | 150 元 / 直達車 35 分鐘 |
| 穩定性 | 看林口坡塞不塞車 | 準點率極高 |
那些消失與留存的文化符號
- 名字的變遷: 2006 年 9 月,陳水扁政府時期正式將「中正國際機場」更名為「台灣桃園國際機場」。現在年輕一輩可能連「CKS Airport」這個代號都感到陌生,但在老一輩的機票存根上,那是唯一的代號,記錄了中正機場 2002 的歲月。
- 翻牌式時刻表(Solari Board): 當年大廳中央那個巨大的、會發出「啪啪啪啪」翻頁聲的航班時刻表,是機場的心臟。可惜現在都已換成了無聲的 LED 螢幕。那種看著地名在眼前翻轉的期待感,是數位時代無法複製的桃園機場懷舊經典。
結語:我們都是候機室裡的過客
回望 2002 年的中正機場,它不完美,它漏水、它昏暗、它的牛肉麵很貴。但它承載了台灣經濟起飛後,人們渴望向外探索的躁動靈魂。在那個實體機票年代,每一次出發都像是一場壯遊。
那時候的我們,沒有 Wi-Fi 可以報平安,每一次揮手道別,都像是一次真正的遠行。如果你手邊還留著當年那張紅色的實體機票,或者你曾在那個泛黃的一航廈大廳裡擁抱過誰,請把它找出來。因為那不只是機場,那是我們青春的登機門。這些桃園機場第一航廈回憶,是支撐我們繼續飛往未來的動力。


0 留言